第四辑落户乌海的民风民俗

新城旧俗散记

宋爱民

乌海市是以蒙古族为主体、汉族为多数的多民族聚居地方。现有40多个民族，56万多人。自20世纪50年代末期起，先后有来自全国20多个省、市、自治区的建设者参加了乌海地区的开发建设。

多年来，各民族、各地区移民之间在生活习惯、语言文化、风俗礼仪等方面互相影响、互相交融、相互同化，在保留基本特点的基础上，逐步形成了新的民情风俗。

清明节

清明节是我国历史悠久的传统节日。清明前后是扫墓的日子，这时人们会祭祀祖先，缅怀逝者，清理墓园。大多乌海人扫墓是在清明之前或清明之后的几天进行，形式为添置新土、清除杂草、摆放供品、点香烧纸、举行祭奠仪式等，土葬墓地、火葬场祭祀区、埋放骨灰的公墓，祭奠形式相近。近几年，人们到墓地敬献鲜花、花篮的越来越多，但大多还是与香烛供品等物同时使用。

清明节也是二十四节气之一。从这天开始气候转暧，草木转绿，冬季寒冷枯黄的景象开始远去，人们逐渐脱掉身上臃肿的冬衣。这时，许多人喜欢带着孩子到公园或郊外黄河边观察春天带来的变化，在自然环境恶劣的乌海市，每一片早发的绿芽都会带给人们心底更大的喜悦。

各机关、单位开始筹备一年一度的植树工作。

农区开始准备春耕春种。

端午节

农历五月初五为端午节。包棕子、吃粽子、讲述屈原的故事，是端午节的主题。在诸多民间节日的饮食习俗中，只有端午吃棕子一项，市民们从始至终兴趣浓厚。特别是外地来的移民，喜欢购买不同内容的粽子。吃粽子已成为移民们怀念故乡的一种精神寄托。

这一天，街头有商贩携祛瘟镇邪的艾草出售，平房住户宅门上也多见悬挂。

老年人也有在端午节洒扫门庭、晾晒被褥的习俗。

端午节也是出嫁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娘家以鸡招待，姥姥送外孙布老虎一只。如今鸡宴照旧，布老虎难寻，只好送新鲜玩具一个，故有儿歌唱道：“端午鸡鸡黄老虎，叫你姐姐过端午。”

中元节

农历七月十五为中元节，俗称“鬼节”。此节历史悠久，据说是冥界鬼众的节日。鬼们的人间子孙及其亲属，这一天要上坟烧化纸钱，供应食品财物，以助节资。从前，市民们在这天要用新麦面蒸面人及牛羊鹿豚、鸟兽鱼虫等物，除做祭祀供品外，还广赠亲友。此习俗虽然情深意长，但技艺难得，已经少见。

中秋节

中秋节是合家团圆之日。人们无论身在何处，“中秋节”这几个字都是一声亲人的呼唤和问候。这天能回家的人一定要赶回家吃团圆饭，不能回家的必须致电致信问候家中亲人。晚上吃过团圆饭，待月上中天之时，一家人围桌而坐，桌上置月饼、西瓜、葡萄等果品祭拜月神。然后由家中当家媳妇分切大月饼，每人一块，不在家的亲人也要切一块。

人们以月之圆兆人之团圆，以饼之圆兆人之长生，用月饼寄托思念故乡、亲人之情，祈盼丰收、幸福、万事顺利。

中秋夜，媳妇必须在婆家主持事务，准备团圆饭，置办祭月果品。相传祭月是女人们的事，祭月会使女子“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近年来，在酒楼饭店过中秋、热热闹闹吃团圆饭的人家逐渐增多。

腊八节

农历十二月初八为腊八节。腊八节虽然“节味”清淡，但粥味甚浓。许多饭馆的粥客，这天向人讨教粥料品种后回家煮粥，其意是为在家人面前宣传吃粥的好处和搜寻粥料的艰辛。据说，经典的腊八粥配方如下：主料为黄米、大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豇豆、枣泥，辅料为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松子、葡萄干、红糖等。

民间节日浸透着浓郁的民族、民间文化内涵，但市民们对于许多民间节日的兴趣已经日见淡化，甚至连“年味”都已不足，一些从前与农业生产相关的节日即将被忘却。

由于民间节日的淡化，一些外国节日趁虚而入，年轻人边学边过，还有些新确定的商业化的节日也被人演绎得有模有样。

“祝寿”与“圆锁”

家中老人健康长寿，到了80岁生日这一天，晚辈后生会为其设置寿宴，行礼拜寿，饮酒祝福，称为“祝寿”，是一个祝贺仪式。

家中男丁年满12周岁，健康成人，命根稳定。父母在孩子生日这一天将宴请亲友摆酒庆贺，当众将脖子上的长命锁打开除掉，祝福孩子顺利走向成人之路，这种仪式称“开锁”或“圆锁”。

“祝寿”与“圆锁”的习俗历史悠久，因是家族中的喜庆之事，故历来深受族人重视。近十余年来，街头酒楼、饭店常见举办“祝寿”和“圆锁”的大型仪式和酒宴，甚至大红横幅当街悬挂，赫然直书“圆锁”字样。主家大操大办，广招亲朋好友，在大堂设案收礼。宴席奢华，耗资巨大，厅堂动荡，芸芸数百人。

乌海八怪

宋爱民

水泥马路沙子盖

风大沙多，是乌海市早年的特色之一。大风过处，飞沙走石、天地昏黄，使人感到彻骨的焦虑和恐惧。

如果说“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这话夸张，但“水泥马路沙子盖”这话确是事实。一夜大风，半米厚的沙丘横断马路，把小汽车半埋在路上的事却不新鲜。出城几步，风沙推倒房屋、掩埋铁路的事也时有发生。乌海周边的沙漠太多了，人与风沙的决斗持续了数十年。

如今，城区高楼林立、树木繁茂，风沙退出城外，人已胜天。曾经历过风暴洗礼的市民们，回忆当年那整夜尖利咆哮的风声，仍然心有余悸。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经过强风暴洗礼的乌海人会全身心地享受每一个好天气，从不抱怨气候的极端变化。

饭店白吃酸腌菜

酸腌菜是乌海本地的一种泡菜，用圆白菜丝、胡萝卜丝、芹菜丁、蔓菁条、青椒等在泡菜坛或大瓦盆内发酵制成，口味酸脆，是廉价爽口的下饭小菜，因其用料杂乱，也称其为烂腌菜。

饭店白吃酸腌菜是在早餐时间。客人点过主食，在等待烹制期间，店家将餐具和一小碟酸腌菜送上。乌海的早点有两类，一类是面食，手擀面、刀削面、豆面、面片、荞面饸饹，都是牛羊肉汤面，一碗面一个煮鸡蛋算一套；一类是各种包子、粥、油条、豆浆、烤饼等食品。两类早点铺子，一般都免费供应酸腌菜，一小碟不够，可以自取，菜坛子就放在店堂显眼位置。乌海人吃酸腌菜，家里吃、外面吃，穷人富人都吃这一口。

不逗媳妇耍老太

男婚女嫁，是人生一大喜事。大喜事不能藏在心里偷着乐，婚礼上人们闹一闹，据说喜气放大后可喜喜相连。因此，在婚礼上调逗、耍戏一对新人，出些千奇百怪的招式戏弄新娘子，甚至爬窗户、闹洞房，都是常事，俗称“闹婚”。但乌海市的“闹婚”与别处不同，耍戏新人比较斯文，而“娶新的、耍老的”，耍戏老一辈则格外生猛，因此称为一怪。

婚礼中，当新人的父母给亲友敬酒时，人们把红纸浸酒后的红色乱涂在他们的脸上，称为“见红”；把红辣椒挂在耳朵上，称为“挂耳环”；把酒瓶的包装盒子扣在头上，称为“升官加冕”。披挂了全套行头还不算完，还要求老两口接吻、唱歌、扭秧歌，各种把戏无所不有。这期间，如若老两口被激怒翻脸，人们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拿出手段，后果更惨，因此老两口唯一的出路只有喝酒讨饶。调笑中，一般女性更容易推倭躲闪，因此受折腾更多。

找人不擅看门牌

乌海市很早就有了街名、路名和门牌号码，但是它们却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以海勃湾区为例：城区无地名，许多人不知道本区街道的名称，不使用门牌号码，人们也不习惯记忆别人和自家的门牌号码。公交车的站牌上，站名不使用地名和街道名称，大多数写着临街单位或建筑物、商铺名称。临街单位、商店搬迁频繁更名快，闹得站牌上的站名不断变换，常有打“补丁”，甚至补丁压补丁的怪事。

乌海人的生活中遗留着不少草原风俗，视闹市为原野，头脑中没有门牌号码的概念。人们找住宅、找单位，不以街道门牌为地址，却习惯于使用坐标，这种以旧建筑、老单位名称为坐标的活动方式，使人说不清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身居闹市却形同旷野。商业广告地址书写繁琐含糊，寻找不知名的中小企业一头雾水。出租车司机不熟悉街道门牌，需要乘客带路。行路人问路艰难，指路人不说街道门牌，不说方向、路口，只指明旧有单位或附近建筑物，其实许多单位和建筑物早已消失多年，比如“区政府后面”“二医院西头”“矿务局大院”“电视台下面”“一完小附近”“铸锻厂那片”“乌达圪旦”“东山下头，，“车管所东面”等。如果一个外地人不用电话事先联系，按照这些古怪的地名去找人，十有八九都会白跑冤枉路。

没有青蛙蛤蟆代

乌海见不到青蛙，蛤蟆倒不少，黄河边、湿地、水田、渠沟到处可见。它们的身形、体态、大小、都与青蛙类似，也呱呱叫，腮帮子也吹大泡，只是它们的身体是暗黄色，皮肤光溜溜，没有赖皮疙瘩。它们处处像青蛙，不像癞蛤蟆（蟾蜍），有时水边会遇到蛤蟆和赖蛤蟆并肩而行，一个个儿大，一个个儿小，一个跳跃，一个爬行，一个俊俏，一个丑陋，一看就不是一家子。按说，无论青蛙、赖蛤蟆或是别的什么蛙，都可以统称蛤蟆，但在乌海说起蛤蟆就是指貌似青蛙的那位。

学校上生物课，满世界找不到绿皮肤的青蛙，只好请这些蛤蟆做替身。小学生写作文，说青蛙是“大眼睛，黄皮肤”，老师、家长都说错，小学生捉来“青蛙”做证，看着那副嘴脸，老师和家长也说不清它们谁是谁，只能认死理，说不是绿皮肤的就不是青蛙。其实，乌海稀缺的物种并不只是青蛙，像知了、壁虎这些小东西，孩子们大都没见过。

幼儿服装穿在外

追求时尚是人的天性。女人们深信服装可以把自己装扮得更年轻，她们怀念自己那青春靓丽的少女时代。因此她们对童装情有独钟，特别是那些色彩艳丽的童裙。

小姑娘的裙子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服装。轻松自由的社会环境使妇女们的审美取向直接返回了少女时代。但童裙艳丽有余，尺寸不足，裙裾高吊。裙子吊高了，夏天容易跑光，冬天容易受寒，只好加裤子加外套，裤子加在裙里，外套加在裙外，只要露出裙子就好。内蒙古的冬季天气寒冷，冬衣外腰胯间忽悠着小孩子“屁股帘”般一围短裙，不但多余，也显怪异。但谁又敢说这“屁股帘”不是时尚？据说近几年童装外穿之事早已在多个城市普及，一家三代女子穿同样小裙子招摇过市的景观早已没有回头率。

男人一辈子玩不够，女人一辈子穿不够。女子穿童装，一生追求、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和青春，令男人青睐且敬佩。

自家老师不崇拜

学生由初中升入高中，就像踏上独木桥的一端，桥的另一端就是大学的校门了。

初高转换，老师是一副新面孔，课程也是一副新面孔，学生一时难以适应。更重要的是，一进入高中，高考的压力陡然上肩，学生缺少自信，心中忐忑。

这时，如果出现孩子对新老师、新课程暂时不适应，成绩一时下降，

家长就会十分紧张，他们从来都对自己的孩子充满自信，于是就开始怀疑学校和任课老师的教学水平和质量。这时，如果有人传播某地某校某师教学有方、包考大学的传言，许多家长就会盲目相信，特别是当赴外地借读学生亮出高考录取通知书时，许多家长就会动心，失去对本地学校和老师的信任，促使他们做出借读的决定。孩子们对异地生活和难得的自由早已期盼已久，自然十分愿意，于是又一名学生舍近求远，背起行囊走上借读求学之路。

如果以人口基数计算，多年来乌海的高考升学率一直处于较高位状态，但外出就学的初、高中学生仍然络绎不绝，不在少数。

外来干部人人爱

乌海是一座移民城市，即使是普通市民，出生在乌海的也不过三辈。因此，长期以来，乌海人不存在排外思想。无论你来自天南海北，不讲你是先来后到，大家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已经形成了“乌海人”这个共同的地域性称呼。在这个称呼中，无论群体还是个体，其主要特点就是包容性强。

在所有市民中，公务员阶层是流动性较大的群体，他们是管理者，他们的升职、轮岗、调动、学识、能力、民族等因素，关系到市民的切身利益，一向倍受关注。大家喜欢外来的管理者，是因为他们大多具有较高的个人素质、较新的思想观念和更好的管理方法，他们的工作态度也更加积极主动，往往会给一个单位的发展带来一个新的起点。喜欢外来干部的民俗，包含了市民心理中强烈的期盼改革创新、不断追求新生活的思想倾向，这是移民城市又一个显著的特点。

一名外来的管理者，到位伊始，即拥有了如此的信任和期望，正可谓民心所归、顺风顺水，遇到了在鞠躬尽瘁中一展抱负的历史机遇，使这位管理者干好工作的信心大增。

从祭敖包到那达慕大会

宋爱民

我们到牧区旅行，经常可以看到敖包。

敖包就是一大堆石头，呈塔形，用石头、泥土、柳条堆成。通常建在山顶、隘口、湖畔、路旁或草滩中显眼的地方。作为一种建筑物，它看起来非常简单，却是蒙古民族定期供奉的神物。

敖包顶上竖着一根长竿，竿顶安装一支铁矛，矛锋四刃，指向四方。矛下装一个铁盘，盘上缀有用枣红马鬃做的缨络。这支大矛叫苏鲁德，是蒙古民族心目中的神圣之物，用它来装饰敖包，敖包就显得神圣起来。

祭奠敖包是草原上的一件大事，历史十分久远，在古代的许多典籍中都可以查到它的踪影。

乌海市的海勃湾区、海南区从前均是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阿尔巴斯苏木属地，这一地域的农牧民均参加过鄂托克旗或阿尔巴斯苏木的祭奠敖包活动。乌达地区从前是阿拉善盟阿左旗属地，农牧民曾参加阿左旗的祭奠敖包活动。

敖包说不上是完全的宗教建筑。喇嘛教用它，萨满教也用它，自然崇拜中祭祀多种神灵还用它，在喇嘛教诞生之前敖包就存在了。

今天的游客们注意到，所有的敖包山周边都草木茂盛、环境优美，使人容易联想到敖包里的神灵。其实，这出自于一个古老的禁忌，散包周围不准骑马践踏，不准捕鱼捞虾、伐木打柴、围猎杀生，这些禁忌至今没有人破坏。

敖包的性质和作用繁多，归纳起来大概有五种。

第一种，作为边界标志的敖包。它们一般建在山岗、路口、隘口、滩中和崖畔等显眼的地方。作为两个苏木、两个旗或两个省甚至两个国之间的分界线。

这种敖包，一般没有盛大的祭祀，没有固定的祭日，敖包下面也不埋东西。

第二种，作为保护神住所的敖包。远古时期，敖包被视为有神之地，祭奠敖包还属于自然崇拜性质。后来人们把敖包和龙王联系在一起，雨在牧区是关系人畜生死攸关的大事，在祭奠敖包时求雨，据说可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敖包完全被神化了。这类敖包数量很多，在各种敖包中居首位。许多地方祭奠敖包的日子都是在农历五月十三日。这些敖包和神灵，都是牧人们对美好希望的寄托。我们从前的乌海人每年都去祭奠的阿尔巴斯敖包，就是护佑海勃湾、海南地区的保护神的居所。

第三种，作为陵墓的敖包。大部分敖包的地下部分是有墓室之类建筑的，里面埋藏了不少东西。一般多系王爷或敖包主人的王冠、服装、金银、武器及生活用品，这敖包实际上就是陵墓或衣冠冢。从前各旗的王爷都有自己的敖包。

第四种，作为纪念碑的敖包。鄂托克旗乌审旗一带，流行着“呼拉呼敖包”的说法。鄂托克旗有十三个呼拉呼敖包，乌审旗也有十三个呼拉呼敖包。“呼拉呼”的意思是集会。

第五种，作为现代那达慕大会发源地的敖包。草原牧区一般都是地广人稀的地区，没有大的事情牧人们很少能聚在一起。农历五月十三日祭奠敖包的日子，正是草原上牧草茂盛、牲畜上膘的时节。这时，牧业的大忙时节已经过去，丰收大局已成定势，正是人们放松心情、聚会娱乐的好时候。对他们来说，敖包就是为聚会和娱乐、商贸活动而存在的。

草原上的姑娘们此时可以到敖包大会去和情人相会，可以自由选择在竞技比赛中获胜的英雄。

解放后，政府将公历6月30日确定为牧业年度结算日，这天与农历五月十三日十分接近，也算一个年节，于是大多数地方就把两个日子合起来一齐举办庆祝活动。于是，祭敖包大会的规模更大了，体育比赛项目更多了，商务、娱乐活动更热闹了。于是，“那达慕大会”这个词汇就出现了，时间应该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与祭神仪式相比，草原上的人们更看重商贸、娱乐和休闲活动。

在祭奠敖包的仪式中，人们要将带来的石头加在敖包上，再用五色哈达、彩旗、旌幡、禄马等鲜艳的东西把敖包装饰起来，然后在敖包前的祭案上摆上全羊、鲜奶、白酒、盐、茶等食品。喇嘛们要念一种专门的经文，点燃柏叶香火，进行烟祭。在袅袅上升的烟雾中法乐齐鸣，鼓钹、长号、铜铃等乐器随韵律奏响。乐声中，来客无论僧俗尊卑、妇孺长幼，一律衣襟铺地，面对敖包行三拜九叩大礼，异口同声祈祷：“风调雨顺，五畜骤增，无灾无病，禄马飞腾。”随后，喇嘛和所有的来宾、香客都围着敖包顺时针转一圈，将手中的食品象征性地撒一些在敖包上，将带来的哈达献给敖包，将手中的佛灯举高。

祭奠敖包的最后一个程序是招福致祥仪式。仪式很简单，就是大家一起托举哈达、食品等物，高喊：“呼瑞——呼瑞——”

至此，祭奠仪式全部结束。这也预示那达慕大会正式开始。从祭奠敖包大会逐渐转变为那达慕大会，是一个自然发展过程，虽然其中有社会原因，更重要的是这一过程符合草原牧区的实际情况，是牧民们的共同需求。

在那达慕大会上，好汉三技比赛的奖励制度很有意思。鄂尔多斯祭敖包赛马中，不仅要奖励前九名，还要把最后一名作为第十名奖励，说是因为他跑在最后，才把所有人的福祉带回来，按惯例奖励饼子一盘、羊头一个。

近些年，草原上的许多敖包被修葺一新，恢复了经典的祭奠仪式，成为旅游景点的表演项目。乌海市乌达区乌兰乡的祭敖包、那达慕大会，主旨在宣传乡文化建设。目前，商贸企业比任何时候发展都要快，大小超市遍布城乡各地，草原也不例外，这就迫使那达慕大会的商业气息逐渐淡化，体育比赛的表演性增强，竞技性减弱，这种现象反而使那达慕大会更向它的本意（休闲、娱乐）靠近了。

鄂尔多斯蒙古族婚礼送客词

宋爱民

乌海建市之前，大部分区域隶属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阿尔巴斯乡，居民多为蒙古族，从事牧业生产。在鄂尔多斯婚礼中，送客仪式和送客词是必不可少的婚礼议程。后来，这一地域先后建立县级市、地级市，成为新兴工业城市。这时，市民总人口中以汉族人口为多数，市区举办鄂尔多斯蒙古族婚礼的逐渐减少。目前只有周边地区的蒙古族青年到市区的蒙餐酒店举办婚礼时，我们才能偶尔听到以下这段优美的送客词。

圣山的顶上，黄骠生了驹儿，

生了驹儿当时并不高兴；

马驹天天长大，四只银蹄越磨越硬，

撒欢跑遍大千世界，荡起的烟尘直冲云天；

当它像彩虹一样展现的时候，

母马看着才着实高兴了一阵。

苇淖的岸边，天鹅生了蛋儿，

生了蛋儿并不马上高兴；

雏鹅顶破壳儿，四根大翎愈长愈丰，

转眼展翅飞上万里云天；

当嘹亮的叫声传到母鹅身边的时候，

她才着实高兴了一阵。

须弥山的顶上，紫檀发了芽，

发了芽并不立即高兴；

枝儿长出杈儿，杈儿长满叶儿，

当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奇香异味弥漫宇宙的时候，

紫檀才着实高兴了一阵。

蒙古包的土地上，牧人生了孩儿，

生了孩儿并不立刻高兴；

儿女长大成人，背上弓箭娶亲，

戴上首饰出聘，支起灶火立户，扎起哈那顶门，当炊烟像朝霞一样，从套脑上袅袅升起的时候，父母望着才着实高兴了一阵。

每逢遇上这四大喜事，

就要选择吉日良辰，

恭请贤明廉正的诺颜，四面八方的亲朋，

共同举杯欢庆。

草原辽阔，亲朋从未见面，

能结为儿女亲家者，

那是前世的福分。

天空中闪光夺目的，是太阳和太阴，

婚宴上闪光夺目的，是新郎和新娘。

竖起城楼架子大，出售真金价钱大，

摆开婚宴喜气大，端起银碗面子大。

用之不竭的是那金银珠宝，

肝胆相照的是那亲友街坊。

有缘有分的是那小伙，

有情有义的是那姑娘。

愿你们结合得吉祥如意，

愿你们生活得地久天长。

在那圣洁的沙丘上，

铺下雪白的条毡两行。

把那双方的亲朋，请到相应的席上。

主家的人儿亲自出面，

为各位斟上玉液琼浆。

七曜测过了，二十八宿观望了，

吉祥的日子择定了，

新娘从远方迎回，在主家门前下马了。拜过火神爷了，交在新郎手了，

成了毡房的主了。

为了报答这一切，

坐骑之首的骏马，

大畜之首的黄牛，

闪缎的袍，库锦的宫绸，

月巴肥的马褂，长长的乌吉，

头上的红缨子，脚下的皮靴子，

绒毯毛毡，香茶美酒，

各式各样的礼品，五九四十五件应有尽有，

桩桩件件陈列起来，

请各位宾客过目！

这幅雪白的大毡上，

洒满了吉祥的五彩霞光。

上面放过的礼品，

将随着岁月无限生长。

有幸铺用的主人哟，

能把如海的洪福召回厅堂。

鄂尔多斯蒙古族婚礼、婚宴进行一天一夜，宾客当晚不回家。第二天一早，待婆母将勺把子传交新妇之后，婚礼才算结束，由主家举办送客仪式，发放回礼。仪式一般在室外举行，宾客坐成马蹄状半圆形。地上铺大毡，毡上放羊背子茶点及各种回礼的礼品。这段送客词就是在仪式开始之前，由专业祝颂人朗诵的。

这段送客词历史悠久，内容丰富，文学性很强，充分展示了蒙古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蕴。祝颂人使用蒙古族特有的说词艺术，将祝词与婚礼现场情景完美地交融为一体。祝词语言典雅，韵味十足，用蒙古语朗诵十分动听。

（注：送客词原文为蒙语，由郭永明先生翻译）

方言新声

宋爱民

乌海地区，开发建设只有50多年。乌海有没有自己的方言？回答是肯定的。不过，乌海方言正处于逐步形成之中，还是一株幼苗。

一

乌海开发建设时间比较短，数十年的时间对于一种方言的产生、发展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从实际情况方面说，每一个市民都会明显地听到乌海方言的存在，如果听到了一种“乌海话”，也没有人会说“乌海话”，那就是巴彦淖尔话或者鄂尔多斯话。每当我们坐上西去成都或东去天津的列车，在车上与人交谈几句后，我们即可认定对方是不是乌海人；相反，如果对方是巴彦淖尔人或鄂尔多斯人，他们也绝不会把我们认作同乡。经过多年的语言变异，即使原籍在以上两个地区的乌海人，其口音也已经发生鲜明的变化。当一个乌海人在临河或东胜与人交谈时，这些语言差异就会表现得格外突出，临河人或东胜人也会轻易地分辨出和他们交谈的是乌海人。

二

乌海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乌海话也是一种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语言。她显然是一种经过包容、吸纳各地移民的方言特点，经过去粗求精、去俗存雅的筛选之后所产生的可以直接向标准共同语过渡的新方言。

乌海方言十分接近普通话，或者说乌海方言从产生之初就力图排斥河套方言而向普通话靠拢。

乌海市民清醒地认识到，只有普通话才是汉语中最便于语言交流和文字交流的语种，没有人会认为自己原籍的方言更好，比普通话更丰富、更完善、更便于交流，哪怕它是使用范围很广泛的方言。在乌海，来自全国各地的方言都在逐步淡化。如果说乌海市正生活着三代成年人，他们中的后辈使用普通话的水平就比前一辈好得多。在一家人中，祖孙三代用不同的方言交谈的现象也极为平常，而且孙辈的语言更接近普通话。在小学生中，已经没有人使用长辈原籍的方言，学生的口语比老师的口语标准，这样的现象也很正常。

乌海人主动改变家乡口音，自觉向普通话靠拢的情况由来已久，教育子女学习普通话，已成为家庭教育的必修之课，讲一口家乡话的家长会严厉地要求孩子学讲普通话。讲方言的电视剧、官员讲方言的电视画面，也会被家长们当作反面教材。讲普通话被家长们认为是培育孩子社会活动能力的基本技能。

三

“乌海话”之所以极力向普通话靠拢，原因有二：其一，虽然乌海是一座移民城市，但北方人居多，使用像粵语、闽语之类与普通话南辕北辙的方言的市民极少；其二，作为工业城市，早期的乌海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岗位，人们在长期的生活、生产活动中已经习惯了使用接近普通话的共同语，感受到了使用普通话的种种优越性。长期以来，市民们逐渐养成了在工作、生产中使用普通话，在生活中使用方言的习惯。这种长期的自觉或不自觉的学习，已经给学习普通话打下一定基础，使语言的发音、语法的规范与普通话逐步接近，只有一些生动的特色鲜明的方言词组得以保留。

乌海话简洁、明快，意义明确，但缺少音律美，修饰性词汇不足，经常使用约定俗成的方言词汇。

我们先分析词汇问题。乌海话受河套方言的影响较大，而河套地区远离文化发展较快的中原地带，致使一些古代汉语词汇和独特的地域性词组一直使用到今天，甚至一些在文化发达地区已经不再使用的入声字仍然活跃在河套地区的方言中。

四

下面给大家列出两组河套方言中常见的词汇。

1.古汉语词组

甚（读sheng，入声），意为什么。

黑（读he，入声），意为黑色、黑夜。

没（读mo，入声》，意为没有、没去、没来、没干等。

受（读shou，入声），意为吃力工作、吃苦受累。

省的（读xingde），意为知道、明白。

拾起，意为藏起来、收藏、挂起来。

一搭搭，意为一齐、一块儿、共同。

不待要，意为不想、不打算、懒得做。

2.河套地区特有词组

嗷——意为行、同意、可以、听见了。

费——突遇疼痛或受到轻微惊吓时发出的夸张的声音。

圪蹴——蹲、靠蹲、低位矮身的姿势。

栓整——人漂亮、利索，装扮一新的样子。

呵托——吹牛、夺大其词，说话不着边际。

受盈——很舒服，感觉很好，很满足。

弦儿货——形容脑子缺弦儿、办事不靠谱的人。

旦球事-——一种不怎么样、不太好、有问题的评价。

不机密——不明白、不知道，脑子不清晰。

砍七愣八——言行粗鲁，做事莽撞。

需要说明的是，在河套方言中，这些词汇会巧妙地被糅合在语言的语法和修辞过程中，使用范围十分广泛。除去正式的公文外，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语言交流场合。

五

没有证据说明乌海方言是在河套方言的基础上产生的，更没有证据说明乌海方言是河套方言的变种。从语音、语法、语言的结构和韵律拍节上看，河套方言和乌海方言都有着本质的区别。乌海方言比河套方言规范得多。

乌海方言的主要特点与本地的河套方言有着明显的区别。

让我们以普通话为标尺，来分析一段对话的差异：

1.普通话

女：今天我爸过生日，你们单位事不多，上午抽空到我家看看，中午就在我家吃。我中午离不开，晚上再去。别忘了，上次你爸过生日，我可买了不少东西。

男：这种事还是你去好，下了班也不算晚。买什么随你的便，多买点儿。我不想自己去。你爸、你妈倒挺好，我去了很随便，还能解解馋。就是你弟弟烦人，自己什么都不干，倒老想着指使我干活，还给咱们买的东西点数记账，我不想理他。

2.河套方言

女：今儿个我大过生儿，你前晌没（mo）甚（sheng）事，去我家眊瞭眊瞭，中午就那旦儿吃哇。我晌午去不成，事多不由人嘛，黑（he）夜再过个。你可闹机密，你大过生儿那会儿，看我买那（nai）一疙蛋东西。

男：这（zhai）事你不去不能，下班哇晚甚啦？要买甚由你。我一个儿不待要去。你大、你妈倒不赖，过个甚也由我，还能吃点儿切活的。就你那兄弟搓火，个儿甚营生不做，就想指拨我动弹，还学会个揣东西记数数。我不待要尿他。

3.乌海方言

女：我爸今天生日，没啥事上午你过去，中午在那儿吃。我中午没时间，晚上去。知道买什么东西吧？

男：这事没你不行，生日晚上过也能。我一个人不想去。东西你买，多少随便。你爸妈挺好，看见我就吃好的。你弟弟差劲，什么活儿不干光指拨我，眼睛就盯着东西。看他就来气。

六

从语音方面看，河套方言整体上比较含混，许多特有方言所用词汇的读音用现代汉语拼音难以标示，而且这些词汇随着地域的不同发音也不同，这种状况很不方便用文字书写。特别是那些在白话文中早已废弃的古汉语词汇，读音已显古怪。乌海方言中不存在这种现象，所有的词句都可以正常拼写，声母韵母界限分明，人们似乎有意回避了拼写中存在歧义的字词。

从基础方言方面看，河套方言的语句中特色词汇使用过多，虽然个性化很强，但过于口语化、使用地域范围狭窄。乌海方言特色词汇较少，基本剔除了晦湿难懂的词汇。从语法结构方面看，在熟悉用词含义的基础上，河套方言的语法结构是正确的、完整的，但修饰性词语较多，显得繁琐、重叠。但它说起来很生动，声音婉转、象声词夸张如戏剧道白。而乌海方言听起来简明、准确，有音律感，表现力强，单字词组较多，缺少修饰。

让人感到欣慰的是：乌海的年轻人是幸运的，他们可以轻易地从古老纷繁的方言里脱身，直接在乌海方言向普通话转化的过程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