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北方人面岩画的类型分析及年代探讨
张文静1王晓琨2武俊生3
(1.安阳师范学院历史与文博学院2.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3.乌海博物馆)
岩画的年代问题一直是岩画研究中所面临的最大难题,学者们不断尝试多种岩画断代方法。目前,中国研究岩画的学者们多通过历史文献、考古资料和民族学等资料的对比研究来做岩画断代的分析。从中国岩画研究的整体来看,这种综合比较分析法是比较可取的。近年学界也在采用14c、阳离子比、AMS以及微腐蚀等现代技术手段来进行岩画直接断代研究,但岩画直接断代难题的最终解决,还需要新技术的突破及多学科的进一步合作。
在岩画研究中,不同的制作技法对于人面岩画的研究有着断代的重要意义。中国北方人面岩画的制作技法主要是敲凿和磨刻两种。敲凿法是用工具直接敲击岩石,在岩石表面上敲击出点,以点成线,构成画面;磨刻法是在敲凿后再进行磨制,使用工具的不同也会导致线条的不同,有的呈较宽的U形,有的为较深的V形。新石器时代已经掌握了先进的磨制技术,而且这种磨制技术的应用相当广泛,因此,磨制而成的岩画是可能就是这种磨制技术在岩画制作中的具体应用。凿刻技术则是青铜时代的典型技术。另外一种数量很少的使用金属划刻的技法,其年代则最晚。
岩画作为一门学科,科学的研究方法必不可少,考古学中的类型学为我们提供了方法借鉴。类型学的方法主要用来研究器物的演化过程。一般来说,只要是人类制造的物品,只要有一定的形体,如建筑物、交通工具、雕塑、书画、装饰图案等,都可以用类型学来探索其形态变化过程,而且,其形态是沿着一定的轨道演化的,而不是变化不定的[1]。地层学和类型学同是考古学的基本理论和方法,它们是近代考古学得以存在和发展的支柱,而且,类型学往往需要得到地层学的检验。但是,地层学的作用也不能绝对化,我们通常也可用诸如文献资料、考古资料等手段,来检验类型学所设定的器物变化正确与否,即所谓内证和外证。所以尽管岩画没有地层作为其发展序列的检验,我们也可以尝试解决岩画序列的早晚问题。
中国北方地区的人面岩画分布相对集中,我们将北方地区人面岩画进行分区,自西向东分为赤峰、阴山、桌子山、贺兰山、巴丹吉林、阿勒泰六大区域,并对各个区域内的人面岩画材料进行了系统整理和分析。在此基础上,我们利用类型学的方法对岩画材料做一梳理,我们以眼部等五官的变化,额头和面部的纹饰,头部轮廓,以及头部外围的饰物等特点,对人面岩画的造型加以分类,对其特点加以分析。对它的发展序列做出研究,以展现某个区域的整体岩画面貌。同时,在对各区域人面岩画类型分析的基础上,结合综合比较分析法,利用文献资料、考古资料等手段,对各区域的人面岩画进行年代的探讨。
[1]俞伟超:《关于考古“类型学”的问题》,《考古学是什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56页。
一、赤峰地区
这个区域共有人面岩画125幅,根据该区域人面岩画眼部造型的变化,吻部的特征,有无头部轮廓等特点将其归纳分类(表一)[1]。
第一类眼部为重圈纹,有对吻部的刻画,一般不具有头部轮廓,有的在额头有折线状纹饰(表一,1~5)。
第二类眼部为圆形或椭圆形,没有头部轮廓,多数没有对吻部做刻画,眼睛的上方有折线纹饰,表示眉弓,也可能表示额头的纹饰。这类别的人面又可以细分为:①具有眼部和眉弓或折线纹饰(表一,6~8);②具有眼部和眉弓或折线纹饰,同时刻画了鼻子,而且眉弓或折线纹饰和鼻子相连,鼻子呈几字形或三角形(表一,9~12)。
第三类眼部呈椭圆形或椭圆形重圈纹,眼梢向上,五官俱全,有头部轮廓。部分额头有折线状纹饰(表一,13~16)。
第四类头部轮廓为异形,头部外围有饰物,眼部为圆形,有的也刻画了鼻子,看似青铜器饰牌(表一,17~21)。
第五类有头部轮廓,五官俱全,比较写实(表一,22~25)。
表一赤峰地区人面岩画的类型
[1]表一,1发现于赤峰市三座店遗址,图片由郭治中老师提供;表一,2、10、11、17〜21、23~25位于康家山湾岩画点,见田广林:《内蒙古赤峰市阴河中下游古代岩画的调查》,《考古》2004年12期;表一,3、6、8来源于张松柏:《赤峰市新发现的古代岩画》,《内蒙古文物考古》1998年2期,属巴林右旗岩画点;表一,4、5来源于吴甲才主编:《红山岩画》,内蒙古文化出版社,2008年,属翁牛特旗地点;表一,7、12-15,22属赤峰市松山区阴河中下游岩画点,图片来源同表一,2;表一,9属扎鲁特旗岩画点,图片来源于盖山林、盖志浩:《内蒙古岩画的文化解读》,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2年;表一,16来源于孙继民:《克什克腾旗岩画述略》,《内蒙古文物考古》1994年1期。
赤峰地区第一类人面像岩画在赤峰地区分布广泛。此外,这类岩画在阴山地区也有广泛的分布;第二类人面岩画不具有头部轮廓,眼部和鼻子发生变化,鼻子呈几字形或三角形,这种造型在赤峰地区比较常见;第三类人面岩画突出的特点是眼部呈椭圆形,眼角向上;第四类人面岩画的造型特殊,集中分布在阴河流域的一块大石块上,造型类似青铜兽面。我们认为,该区域的岩画有从第一类向第三类逐渐发展演变的趋势。此外,这个区域头部外围有射线饰物和触角状饰物以及面部有纹饰的人面岩画分布较少,只有五六幅。
赤峰地区是中国古代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有着众多诸如红山文化这样对中华早期文明有重
要影响的考古发现,近年在人面像岩画方面的发现同样令人瞩目。
1997年,在巴林右旗洪格力图的兴隆洼文化墓葬中出土了两件小型的陶塑人面像(图一)[1]。该人面像的眼部椭圆形,额头有折线状纹饰。
赤峰人面岩画的第一类岩画中的表一,1,发现于赤峰市松山区三座店遗址夏家店下层文化时期通道中央的一块基石上,使用磨制的技法制成。因此,该岩画的年代可能较早,至少不晚于夏家店下层文化时期(前2300~前1600年)。
[1]图片来自田广林:《内蒙古赤峰市阴河中下游古代岩画的调查》,《考古》2004年12期。
1991年,在赤峰市松山区初头朗镇三座店村发掘出土了一件骨雕人面像,佩饰眼部呈椭圆形,眼角上挑,鼻子为三角形(图二),这件器物同样出土于夏家店下层文化层。
1994年,在赤峰市松山区初头朗镇铁匠营子村后山出土了一件浇筑铜斧的夏家店上层文化石范(图三)。这是一件双面石范,青石制成,可同时浇筑三器。与铜斧范相扣能浇筑出铜斧,与人面像范扣合则可浇筑出铜质人面像,此外还可浇筑青铜连珠泡。只是这三种器物中,铜质的人面像实物目前还没有发现[1]。石范中的人面的额头有折线状纹饰,有对耳部的刻画,眼部呈椭圆形,鼻子为三角形。
从上述的考古发现可以看出,从新石器时代早期的兴隆洼文化开始,赤峰地区的人面岩画就有了造型为额头饰纹饰、眼部为椭圆的人面艺术表现形式,并至少延续到夏家店上层文化,而这种艺术表现形式同样也反映在岩画的创作中。而且,从各个区域人面岩画所具有面部纹饰来看,额头上的折线多数表现的是一种面部纹饰。从赤峰岩画中的第三类人面岩画造型比较写实来看,这类岩画可能没有早到兴隆洼时期,但多数应该处在夏家店上层文化时期。第二类人面岩画是第一类人面岩画的延续,着重眼部的刻画,之后对鼻子做了夸大的创作,这点与上述石范中的人面的鼻子相似。因此,第二类人面岩画的年代当在第一类和第三类之间。第四类人面岩画与青铜器上的饕餮纹相似,因此,这类人面岩画的年代应在青铜时代左近。
二、阴山地区
阴山地区有人面岩画125幅,根据眼部造型的变化,额头的纹饰,有无头部轮廓和吻部等,我们对阴山人面岩画加以分类(表二)[2]。
[1]赵建国:《傩趣——中国北方古代雕塑人面像欣赏》,《赤峰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年11期,图二和图三出自该文。
[2]表二,10~15、32出自盖山林、盖志浩:《内蒙古岩画的文埯解读》,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2年;图28、29、31出自王晓琨、魏坚:《内蒙古乌拉特后旗岩画调查简报》,《文物与考古》2009年4期。以上图属于狼山中部乌拉特后旗岩画点。表三中其余图出自盖山林:《阴山岩画》,文物出版社,1986年,其中表二,5、37~39属于狼山东部韩乌拉山岩画群,其余属于狼山西部磴口县岩画群。
第一类眼部为圆形的重圈纹,有对吻部的刻画,吻部一般用线条表示,额头有折线状纹饰,多数没有头部轮廓(表二,1~5)。
第二类具有头部轮廓,头部外围有射线状饰物,具有五官(表二,6〜10)。
第三类面部有纹饰。①面部有半圆形纹饰,有的在半圆形中饰圆点表示眼部(表二,11~15);②五官不可辨识,面部具有众多的线条,可能表示面具(表二,16~19);③面部有线条状纹饰(表二,20~22)。
第四类具有头部轮廓,头顶有饰物。其中又可以细分为:①眼部用弯曲的线条表示,并且与鼻子相连,鼻子多数呈三角形(表二,23~27);②五官刻画不具体,多用圆表示,头顶有类似触角的饰物(表二,28~31);③五官刻画具体,头顶有冠饰(表二,32~34)。
第五类有头部轮廓,有对五官的刻画,比较写实(表二,35~39)。
表二阴山地区人面岩画的类型
第一类人面岩画在阴山所占的比重较大,这类岩画与赤峰地区的第一类岩画的造型相似,没有头部轮廓,眼部多为重圈纹,吻部的刻画以线条表示,而且这类岩画均为磨制而成;第二类人面岩画具有射线状饰物,这种造型在桌子山岩画中分布最为广泛,二者的造型也有相似之处;第三类人面岩画中,面部均饰纹饰,整体的造型和贺兰山岩画非常接近;第四类中的第一类别中的鼻子以三角形或几字形表示,并且眉弓和鼻子相连,头部轮廓呈方形,第二类别中的人面具有两个触角状饰物,这种造型可见于贺兰山岩画和巴丹吉林岩画中,第三类别中的具有冠饰的人面岩画在贺兰山和新疆也有较大比例的分布。此外,在阴山地区,第三类和第四类的人面岩画,即头顶有饰物和面部带有纹饰的人面岩画分布比较广泛。
从阴山地区人面岩画的类型来看,第一类人面岩画的造型和赤峰地区的第一类岩画造型非常相似,都突出了对眼部的刻画,眼部多数为重圈纹,吻部为方形,且饰竖线条,没有头部轮廓,尤其额头的折线状纹饰的刻画非常接近。同时,这种造型的岩画,其制作技法无一例外地使用磨刻技法,且磨痕非常深。这与赤峰三座店遗址出土岩画的制作风格非常接近,因此,我们推测这两类岩画大致在同一时期,即不晚于夏家店下层文化(前2300~前1600年)。
阴山地区第二类人面岩画的造型和桌子山人面岩画相似,都是在塑造太阳神的形象,将人与太阳结合起来。此外,在巴丹吉林地区也有这一类型的人面岩画,但数量不多。崇拜太阳神是各民族普遍经历的习俗。研究原始宗教的学者们认为,中国从母系氏族社会开始,出现了祖先崇拜和早期的自然崇拜,到了父系氏族社会,这些崇拜得以发展。原始自然崇拜的内容十分丰富,有天崇拜、太阳神崇拜、动物崇拜、生殖崇拜、图腾崇拜等。人面岩画不仅刻画了人的面部特征,同时将太阳的特征也加以体现,将二者结合起来,而“人与太阳的结合,不是为了必死,而是为了永生。太阳虽然每天沉下西天,但次日便从东方诞生,这种永不懒惰的循环在原始心理中便理解为不死或再生的象征,理解为超自然的生命,太阳崇拜这种古老的宗教形式便在各原始民族中普遍发生了”[1]。萨满教属于原始宗教的范畴,是“我国北方阿尔泰语系一些民族普遍信仰的一种原始宗教”[2],在信仰萨满教的中国北方民族中,都有崇拜日、月的习俗。北方诸民族的萨满服饰都离不开铜镜,铜镜是萨满的主要神器,它象征日、月、星辰,能够使人具有超自然的力量。事实上,这些都是源于太阳神崇拜。因此,阴山岩画中着重表现太阳形象的第二类岩画时代应该偏早,结合这类岩画使用磨刻的制作技法,我们认为,第二类人面岩画上限可能到新石器时代晚期或稍早。
第三类人面岩画中的第一类别和第二类别可能和面具相关。在萨满教中,萨满具有通灵术,面具是在人和超自然之间建立联系,与神灵进行沟通的一种媒介或工具。面具可以帮助萨满进入人神状态,把人的灵魂输送到另外一个世界。面具造型诡异,其代表的是神的表情而不是人的表情。所以,面具具有明确的宗教意义,它本身就是一种神物,进而成为面具神。面具可以戴在面部,也可以佩戴在身上。而罩在死者脸上的面具,目的是让死者游荡的灵魂易于辨认它的肉体,或者是让后人永远铭记死者活着时的威严,因此,面具同样也代表着祖先崇拜。总体来说,面具和宗教信仰相关。面具产生的年代,凭现有资料尚难做出定论。但是,从世界范围存在的面具来看,面具的产生不晚于新石器时代[3]。面具多数是戴在面部或者作为装饰品,而人面岩画则是凿刻在岩石之上,以图像的形式出现,因此,我们认为,人面岩画更多的是具有祭献、膜拜和祈祷的功能。而同一区域同一时期的面具的纹饰等表现形式势必会影响人面岩画的造型,同时,这种纹饰可能会延续下去,一直为面具或人面岩画所采用,当然纹饰会发生一些变化。
在河北易县北福地史前遗址中,在房址和灰坑中出土了一批陶制面具。陶制面具以直腹盆的腹部和底部的陶片为原料,并进行切割和凿刻,如遗址中的F2面具(图四)。这批陶制面具属北福地第一期遗存,距今8000~7000年,为较早期的新石器文化遗存[1]。从陶制面具眼部的纹饰来看,这种造型和阴山地区人面岩画中的第三类中的第一类别非常相似,这种造型在贺兰山岩画中也很常见。所以,我们推测,阴山地区第三类第一类别中的部分人面岩画的年代的上限会早到新石器时代。前面我们已经提到,同一区域的人面的纹饰可能会一直延续下去,但会发生变化,在阴山岩画的第三类中我们似乎可以看到这种变化。从第一类别到第二类别,面部的纹饰更加复杂,面具的含义也更加明确。到了第三类别,只是在面部刻画几条线条。
[1]叶舒宪:《英雄与太阳——〈吉尔伽美什史诗〉的原型结构与象征思维》,《民间文学论坛》1986年1期。
[2]秋浦:《萨满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1页。
[3]顾朴光:《中国面具史》,贵州民族出版社,2002年,3~11页。
至于阴山地区的第四类人面岩画,尽管我们观察到它们的造型特点是从头上的触角发展到头部的冠饰,可能也和面具有关联,但是没有相关的例证,因此,暂时还无从判断其年代。
三、桌子山地区
桌子山地区有人面岩画45幅,该区域的人面岩画的突出特点是多数人面岩画刻画了头部外围的射线。所以根据这一特点,并结合五官的造型,我们对桌子山地区的岩画做一分类(表三)[2]。
第一类具有头部轮廓,头部的外围有射线状饰物。①五官能够辨识,并且额头有折线状纹饰(表三,1〜4);②五官刻画具体,额头没有纹饰(表三,5~7);③头部轮廓为重圈纹,有对五官的刻画(表三,8~11);④五官不可辨识(表三,12〜15)。
第二类具有头部轮廓,头部外围无射线状饰物,眼部为重圈纹或圆形,部分刻画了吻部,头部轮廓呈桃形(表三,16~18)。
第三类具有头部轮廓,头部外围无射线状饰物,整体比较写实,五官俱全(表三,19~21)。
表三桌子山地区人面岩画的类型
[1]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河北易县北福地史前遗址的发掘》,《考古》2005年7期。
[2]表三,12~15出自盖山林:《阴山岩画》,文物出版社,1986年。其余图均出自梁振华:《桌子山岩画》,文物出版社,1998年,其中表三,1~3、5、6、8、12-15,21属于召烧沟岩画点;表三,4、9-11,16~20属于苦菜沟岩画点;表三,7属于毛尔沟岩画点。
桌子山岩画中,全部的人面岩画都具有头部轮廓,而且第一类中的头部外围刻画有射线状饰物的人面岩画占主要地位,这也是该区域岩画所具有的突出特点。赤峰地区和阴山地区的第一类岩画造型在这个区域没有分布,但是额头刻有折线状纹饰的岩画分布较多第二类岩画的造型在其他区域很少分布。
桌子山的人面岩画都具有头部轮廓,而且多数人面岩画的头部外围有射线状饰物,即太阳神的人面造型。在对阴山地区人面岩画的年代进行分析时,我们提到了古代先民在塑造太阳神的形象时,将太阳和人面相结合起来,这类人面岩画的年代在新石器时代晚期或稍早。此外,在桌子山岩画中,第一类中的第一类别人面的额头有折线状纹饰。在前面对赤峰人面岩画的年代分析中,我们认为,从新石器时代早期的兴隆洼文化开始,赤峰地区的人面像岩画就有了造型为额头饰折线纹饰的人面艺术表现形式,并至少延续到夏家店上层文化。结合桌子山人面岩画磨制的制作技法,我们认为,桌子山人面岩画上限可能到新石器时代早期,并一直延续。
四、贺兰山地区
贺兰山区域有人面岩画206幅。这个区域的人面岩画的整体特征明显区别于赤峰地区、阴山地区和桌子山地区的岩画。在该区域,头部外围饰射线的人面几乎没有,而且眼部为重圈纹的也很少见。贺兰山地区人面岩画几乎都具有头部轮廓,而且头顶有饰物的人面造型占多数,面部也多有纹饰。因此,我们依据人面岩画中面部的纹饰和头顶的饰物,对贺兰山地区的人面岩画加以分类(表四)[1]。
第一类面部有纹饰。①面颊和额头有半圆形或三角形纹饰,有的半圆形纹饰中心刻画圆点或圆,直接表示眼部(表四,1~6);②面颊或额头有纹饰,有的五官不可识别(表四,7~11)。
第二类头顶有饰物。①头顶有一个或两个触角状饰物。可分为三类,一是五官能够识别,额头和面部有半圆形饰物,有的半圆中心有圆点,直接表示眼部(表四,12~16);二是五官不可辨识(表四,17-21);三是五官刻画具体(表四,22~27)。②头顶有冠饰或者头部外围有半圆形饰物。可分为两类,一是头顶有冠饰(表四,28~33);二是面颊或额头有纹饰,头部外围有半圆形饰物(表四,34〜37)。③头顶有两个触角状饰物,头部两侧各有两条长长的下垂的线条。五官俱全(表四,38-42)。
第三类头部轮廓为圆形或方形,五官俱全,比较写实(表四,43~47)。
表四贺兰山地区人面岩画的类型
[1]表四图片均出自西北第二民族学院编:《贺兰山岩画》(第三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其中表四,20、21位于白汲沟岩画点;表四,7位于树林沟岩画点;表四,1、12、35-37,43位于归德沟岩画点;表四,23位于大西峰沟岩画点;表四,2位于插旗口岩画点;表四,3~5、8~11、13~16,18、19、24~26,30~34、38~42、44、45、47位于贺兰口岩画点;表四,17、27、29、46位于苏峪口岩画点;表四,6、28位于芦沟湖岩画点。
贺兰山人面岩画中,第一类和第二类所占的比例最大,这两类岩画代表了贺兰山岩画的整体造型特点。第一类人面岩画中五官的造型比较有特点,面部饰半圆形纹饰或三角形纹饰,有的半圆形纹饰中心刻有圆点或圆,直接表示眼部。第二类中人面岩画中头顶有饰物的造型在贺兰山地区分布非常广泛,其中,第一类别中有与第一类人面岩画相似的造型,即面部有半圆形纹饰;第二类别中头部外围饰半圆形饰物的造型仅在赤峰地区可以见到,数量非常少;第三类别在贺兰山岩画中非常有特点,头部两侧饰两条长长的线条,而这种造型也只见于贺兰山。第三类中的人面造型在各个区域都有分布,比较写实。
贺兰山人面岩画中,面部有纹饰和头顶有触角的造型占绝大多数。从第一类人面岩画中面部饰半圆形纹饰的造型来看,其功能可能和面具有关。而贺兰山地区此类造型与阴山地区第三类人面岩画中的第一类别和第二类别非常相似。前面我们已经对这种造型做了分析,在河北易县北福村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出土的陶制面具为我们推测贺兰山地区第一类人面岩画的年代提供了依据。因此,第一类人面岩画可能早到新石器时代。
前面我们已经提到,同一区域的人面的纹饰可能会一直延续下去,但会发生变化,在贺兰山岩画的第二类中,我们看到,面部有半圆形纹饰的造型在这里依然可以见到,只是头顶有了类似触角类的饰物,而继续发展下去,面部的五官不可辨识,头顶却仍然有饰物,直到后来发展为头顶的冠饰及头部外围半圆形的饰物。而在第三类别中,出现了一种仅在贺兰山地区存在的造型,即头顶有触角状饰物,头部两侧各有两条长长的下垂的线条的造型。尽管第三类别的造型特殊,但是我们还是可以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即面部的半圆形饰物。所以,我们认为,贺兰山地区第二类的人面岩画是第一类人面岩画的延续。
对于第二类中的第三类别,有学者认为是一种图腾崇拜的符号。因为在北方民族中,尤其是羌族的心目中,羊被看作“引领人的灵魂升天的使者”。文献中也记载“羌人视人为羊,视羊为人”。甲骨文中“羊人为羌”,“羊大为美”,“祥”则由祭祀所用的供桌“示”和羊符号组合而成,可见羊这种动物在羌人心中的地位,它代表的是神圣、美丽、祥和,因此,这类人面像应该是羊图腾神像[1]。在新疆且末县扎洪鲁克乡的考古发掘中发现,在85-Q2M2墓主干尸的脸上用红黑白3种颜色描绘出羊角的图腾标志,象征此人是羊图腾的子孙,死后又回归羊图腾。而信仰羊图腾的子孙,活着时一般会在头上佩戴羊角帽或羊头饰物[2]。本文认为这种解释较为合理,因此予以采信。
[1]张建国:《贺兰口人面像岩画初探》,《三峡论坛•理论版》2012年6期。
[2]李祥石:《人面像岩画探究》,《文化学刊》2011年5期。
在北方岩画区域中,敲凿而成的动物岩画数量众多,分布广泛,呈东西带状分布。动物岩画中又以对羊的刻画为主,而北山羊出现的频率最高。从内蒙古大青山北部的低山丘陵地带,向西到色尔腾山、狼山,再到宁夏贺兰山,再到新疆的天山、昆仑山,甘肃的祁连山,以及西藏的阿里地区都有关于羊的岩画。而羊岩画的集中分布区在内蒙古中西部与宁夏地区。这些地区对北山羊进行刻画时,都突出了向后弯曲的羊角,从而使关于这一动物种类的岩画成为北方地区极具共性的岩画。这种共性源于中国北方地区的地理和气候环境所导致的经济形态的相似性,以及便利的东西草原交通所带来的文化内容的融合性。在相似的环境和经济形态下,中国北方地区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形式接近,具有一致性和稳定性。北方地区岩画主要反映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是人们现实生活的再现。
由此,我们也可以这样认为,北方地区岩画中的多数动物岩画,是对青铜时代北方畜牧经济模式下人们现实生活的反映。而对于和人们生活紧密联系的动物,人们将羊和人结合创造出的图腾符号,不仅反映了人们对图腾物本身的现实追求,同时注入了一些宗教的因素,可能具有祭献、膜拜和祈祷等功能。因此,这类人面岩画的年代可能属于青铜时代。
五、巴丹吉林地区
巴丹吉林地区的人面岩画发现43幅,几乎全部具有头部轮廓,有的在头部的外围刻画射线,有的带有触角状饰物,有的面部有纹饰。因此,我们根据人面岩画中的饰物和面部的纹饰,Xf该区域的人面岩画加以分类(表五)[1]。
第一类头部外围有射线状饰物,五官可以识别(表五,1~3)。
第二类面部有纹饰。①面部有半圆形纹饰(表五,4、5);②面部纹饰不可识别(表五,6~8)。
第三类头顶有饰物。①头顶有触角状饰物,五官可以识别(表五,9~13);②头顶有冠饰(表五,14〜16)。
第四类比较写实,五官俱全(表五,17~20)。
表五巴丹吉林地区人面岩画的类型
[1]图片来源于盖山林:《巴丹吉林沙漠名画》,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8年。
巴丹吉林岩画中,第三类第一类别的带有触角类饰物的人面岩画和第四类的写实人面岩画占主体。在这个区域中,也分布有头部外围饰射线状线条的人面岩画,这一造型在桌子山地区、阴山地区和黑龙江流域都有分布,但在贺兰山和赤峰地区却没有发现。该区域的第二类的人面岩画造型的数量则非常少。
在巴丹吉林地区,人面岩画的数量不多,而且在这个区域也不是主体题材。人面岩画中带有触角的类型和写实的类型所占比例较大。该区域的第一类人面岩画头部外围有射线状饰物,即太阳神的人面造型,在前面我们已经做了分析,因此,巴丹吉林地区的此类型人面岩画可能会早到
续表
新石器时代。对于第二类人面岩画,从面部纹饰来看,可能和面具有关,因此我们推测,其上限亦可能会到新石器时代。第三类中头顶有触角或冠饰的类型,在贺兰山岩画中最为常见,而且它们的造型也有相似之处,因此,第三类可能是第二类人面岩画的延续,年代晚于第二类的人面岩画。
六、阿勒泰地区
在新疆地区岩画中,人面岩画的数量比较少,从目前公布的资料来看,只有新疆北部阿勒泰地区的哈巴河岩画点和富蕴县唐巴勒塔斯洞窟彩绘岩画点有3幅人面岩画。图一和图二位于富蕴县唐巴勒塔斯洞窟内,图三位于哈巴河岩画点。这三幅岩画共同点是头顶都有冠饰,尤其是图三和图二的造型基本相同。图三则更为写实。因此,依据冠饰和五官的特点,我们将新疆阿勒泰地区的人面岩画分为两类(表六)。
第一类头顶有冠饰,五官由重圈纹表示(表六,1、2)。
第二类头顶有冠饰,五官俱全,且比较写实(表六,3)。
表六新疆阿勒泰地区人面岩画的类型
新疆阿勒泰人面岩画的数量最少,但新疆阿勒泰人面岩画都刻画有冠饰。第一类人面岩画造型相似,眼部为重圈纹,眼部上方的较短的曲线可能表示眉弓,额头的竖线条可能表示头发或帽子纹饰,而且这两幅人面岩画均为彩绘岩画。第二类人面岩画的五官比较写实,帽子上有线条,可能是为了表示帽子的材质。
新疆阿勒泰的人面岩画只有3幅见诸报道。这3幅人面岩画的共同特点是都有冠饰,而且在冠饰上都有排列整齐的竖线条纹饰。第一类的人面岩画属于同一类造型,眼部和吻部都是由同心圆构成,表七,2则是用赭红色颜料涂绘而成,这在北方人面岩画中非常少见,而且表七,2的周围有彩绘的手印和同心圆。因此,有学者认为,同心圆象征女性的女阴,而人面岩画则是被神灵化了的女性生殖器,是萨满教崇拜的生殖之神。其年代应该在旧石器时代晚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距今至少在5000年[1]。
第二类的人面岩画较为写实,头部有冠饰。新疆小河墓地[2]出土的干尸无一例外地头戴尖顶毡帽。帽子通常是本色羊毛的,白色的羊毛上缀着红色的线绳,帽子缀有鼬皮,有的鼬头悬在帽子的前部,有的还绑有羽饰,羽毛用红色毛线绑在细木棍上插在帽子上。不同的是男性毡帽多高尖,而女性毡帽则宽圆。因此,从头戴毡帽的习俗来看,第二类人面岩画的年代也可能处在青铜时代。
新疆地区目前虽然发表的人面岩画资料不多,但考虑到其广袤的面积,各种各样的地形条件,还有处在中西文化交汇口的特点,可预测日后大量的、不同特点的人面像岩画将会被人们发现。
综上,人面岩画年代上限可能会到新石器时代,部分岩画可能会早到旧石器时代晚期,其年代下限会到青铜时代或更晚。而赤峰地区三座店遗址中出土的人面岩画,说明赤峰地区第一类型人面岩画与阴山地区第一类型人面岩画的年代至少不晚于夏家店下层文化时期。
[1]陈兆复、邢琏:《世界岩画•亚非卷》,文物出版社,2010年,33、34页。
[2]目前研究表明,小河墓地居民主要生活在公元前2000年至公元前1000年中叶,当时罗布荒原沿河道的带状区域有着适宜人类发展的自然环境,人们过着农牧并重的生活,但随着河流变化的突变,小河的古代文明突然消失。赵生才:《罗布泊地区环境变迁与西部干旱区未来发展》,《地球科学进展》2005年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