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带饰浅议——以辽墓出土蹀躞带为例

郝玉龙，田从政

乌海博物馆近年来入藏了数条蹀躞带，这些带子样式丰富，特色鲜明，部分巳在前面图文中有所描述，在这里就浅说一下契丹蹀躞带。蹀躞带是北方游牧民族最早开始使用，魏晋时传入中原，隋唐时期形成定制，一度成为文武官员必佩之物，开元以后，一般官吏不再佩挂，但在民间却依旧流行。契丹建国后，因俗而治，官分北南，在服制问题上，也是采用汉、契丹两制并行：皇帝与南班汉官用汉服，太后与北班契丹臣僚用“国服”。《东京梦华录》卷6《元旦朝会》记载辽使“顶金冠，后檐尖长，如大莲叶，服紫窄袍、金蹀躞”，其副使则着汉服。带饰是辽代服饰重要的组成部分，契丹带饰的使用，主要有金带、银带、玉带、犀玉带、水晶带、靛石带、皂带、鍮石带等，其中最具本民族特色的当属蹀躞带的使用。

一、契丹带饰由来

蹀躞带又名䩞鞢带，所谓䩞鞢，指的是垂悬于腰带之上用以拴挂物品的小带。有学者认为起源于俄罗斯阿尔泰地区，因为在公元前4世纪〜1世纪属于巴泽雷克文化的墓葬中发现了带绔上有“古眼”、衔蹀躞，并且佩挂有鹤嘴锄、弯角锥等工具的蹀躞带。也有学者研究认为蹀躞带最初应产生在我国三国时期，蝶躞带巳在中原流行，史言曹操“被服轻绡，身自佩小轚囊，以盛手巾、细物”。2其产生具体时间巳不可考。但魏晋南北朝时期有一种“镂带”，即在革带上镶有金属镂空牌饰的革带，

蹀躞带或是自此演变而来。有关蹀躞带的记载，唐时的“（䪓）諜七事”制度，是目前记述比较详细的。蹀躞带自产生后，通过不断的吸收与融合，至隋唐时期，正式上升为“礼带”。然而由于其不符合中原的实际情况，因此不久便被废除。宋代时，蹀躞带巳不再使用，但是带“古眼”的带绔却依然存在。而在与宋对峙的契丹王朝，由于其特殊的生活习惯和生活环境，蹀躞带却一直流行使用，并在契丹社会生活中占

1滕亚秋在其硕士论文《契丹带饰研究——以蹀躞带为中心》（2010年）中论及：“据我国《礼记•内则》一书载：“子事父母。……左右佩用。左佩纷巾兑、刀、砺、小觴、金燧。右佩玦、捍、管、通、大觿、木燧、倡、屦、著綦。”此书是记录战国至秦汉年间儒家学者解释说明经书《仪礼》的文章选集，其时间要比巴泽雷克文化早。另有，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流行的带钩。一部分用于带首，也有一部分用于带身，即使用时将钩纽嵌入带身，钩首朝下，用于佩挂什物。这些都与蹀躞带有着某些共同之处，因此可推断蹀躞带最初应产生在我国境内。。’’

2马冬：《唐代服饰专题研究》，陕西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学位论文，2006年。

据着重要的地位。

沈括于神宗熙宁八年（1075年）出使契丹，记录下了“胡人”（契丹人）服饰特征，尤其是契丹人腰间所束的蹀躞带，并述及带具的发展演变。

中国衣冠，自北齐以来，乃全用胡服。窄袖绯绿，短衣，长靿靴，有蹀躞带，皆胡服也。窄袖利于驰射，短衣长鞠，皆便于涉草。……带衣所垂蹀躞，盖欲以佩带弓剑、帉帨、算囊、刀砺之类。自后虽去蹀躞，而犹存其环，环所以衔蹀躞，如马之秋根，即今之带绔也。天子必以十三环为节，唐武德、贞观时犹尔。开元之后，虽人旧俗，巧稍褒博矣。然带钩尚穿带本为孔，本朝加顺折，茂人文也。1

这些材质各异的腰带根据场合具有不同的用处，有的用于丧葬礼仪，有的用于涉外交往，等等。如《辽史•礼志》载：“在丧葬仪中，皇帝驾崩，诸臣进献鞍马、衣袭、犀玉带等物。”又《契丹国志》载：“契丹贺宋朝生日礼物，宋朝皇帝生曰，献金龙水晶带。”

有关带饰的来由名谓也各不相同。如《辽史.国语解》载：“龙锡金佩，太祖从兄铎骨札以本帐下蛇鸣，命知蛇语者神速姑解之，知蛇谓穴傍树中有金，往取之，果得金，以为带，名‘龙锡金’。”又如《辽史.仪卫志》载：“臣僚戴毡冠……服紫窄袍，系（轱）鞣带，以黄红色条裹革为之，用金玉、水晶、靛石缀饰，谓之‘盤紫’。太宗更以锦袍、金带。”此处皇帝上朝时所用的蹀躞带称为“盤紫”，太宗时，则改为金带。

一条完整的蹀躞带，主要由带扣、带箍、带鞋、带绔、铊尾、下垂小带及一些佩挂的小饰件构成。其带鞋多为皮革所制兼及少量丝麻等材料，也有金属材料，但主要用于丧葬。带扣多为金属制成，有金、银、铜、铁等不同材质。蹀躞带中最具特色的应属带绔，在带绔下端开一个横直的长方或椭圆形的小孔，这些小孔俗称“古眼”。这种别具一格的带绔不但具有装饰作用，亦具有实际用途。

二、契丹带饰分类研究

文献当中对契丹带饰的记载十分有限，近些年来大量的考古发现为我们客观上复

1沈括：《梦溪笔谈校证》，胡道静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23页。

原契丹的带饰制度创造了条件。经统计，总计58处辽代墓葬和窖藏遗址出土带具，其中7座墓年代与墓主信息明确，分别为耶律羽之墓、萧沙姑墓、耶律延宁墓、陈国公主及驸马合葬墓、耿知新墓、赵匡禹墓、耶律仁先墓。9处遗址可以确定为辽代，但具体年代不详，无法分期。这些出土契丹带饰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主要集中在内蒙古东部、辽宁西部地区，其中内蒙古北部、黑龙江、吉林、河北、山西、北京等地也有零星发现。按照带饰材质的不同，可分为金属带、革带、丝麻带。其中，金属带当属殡葬服饰，为明器；革带和丝麻带不但用于殡葬，更多的用于实际生活当中。按照带上装饰带绔材质的不同，可分为金带、银带、铜带、铁带、玉石带、玛瑙带、水晶带等多种材质的带饰。

契丹带饰，从款式上分契丹本土带饰，即蹀躞带；另一种为中原式腰带，即汉式腰带。

（一）汉式腰带

李逸友先生通过对陈国公主墓出土几条腰带的分析，总结出辽代的具体带式。其中将汉式腰带分三式。

Ⅰ式腰带——双带扣双铊尾带

这一类腰带，带身分为两段，长的一段在中部缀方形带绔，两侧各缀桃形带绔，两端各缀一件铊尾；短的一条带身两边各装有一件带扣。系此带时，将短带两端带扣的卡针插入长带的桃形带绔的孔内。这类带饰出土实物较多，在辽墓壁画中也绘有这种腰带。如辽庆陵前室后半部东壁13号和14号人物、墓道东壁58号人物、墓道西壁68号人物都束有这种双带扣双铊尾带。

Ⅱ式腰带——双带扣单铊尾带

这种带比较少见，由短带和长带各一条组成。短带的前端只有一枚带扣，没有铊尾和带绔，带鞋上穿若干孔或缀以桃形带绔；长带是由单带扣单铊尾，并且在带身装有方形带绔及桃形有孔带绔构成。其中小带的功能在于起到加长的作用，可以根据使用者腰围的不同或是穿着衣物的不同，随时缩短或加长。使用时，将长带一端带扣上的卡针穿在短带革鞋的孔眼或有孔的桃形绔中，便连接成一条加长的腰带。陈国公主

驸马合葬墓出土的双带扣单铊尾的玉带，亦属于这一类的腰带。

Ⅲ式腰带——单带扣单铊尾带

蹀躞带的带绔上不再有“古眼”，带下不再佩系什物，便简化成这种汉式的单带扣单铊尾带。此种腰带是辽代汉服腰带中最基本的一种形制，其数量在辽代汉服腰带中亦应最多。但由于辽代的汉人多实行火葬，因此在考古发现中很少见到实物，只有与契丹贵族通婚的汉人墓内才可见到随葬的衣饰等物品。其形制可以从壁画中略窥一二。如宝山辽墓壁画、河北宣化辽墓壁画、库伦旗六号辽墓都绘有这类腰带。其形制从带子的两端看，都是单带扣单铊尾带。如河北宣化张匡正墓前室西壁壁画“散乐图”中的第一人、第二人及第五人都系有朱色蹀躞带，第四人系有黑色蹀躞带。

（二）蹀躞带

1.蹀躞带分类

关于蹀躞带的分类，目前学者大都按有无蹀躞来加以区分，认为无蹀躞的属汉服腰带，有蹀躞的属契丹服腰带。也有研究认为这样划分不妥，因为契丹蹀躞带产生初期及发展到晚期阶段，其上的蹀躞并不完善或是根本没有蹀躞。蹀躞带主要由带鞋、带扣、带絝、铊尾等饰件构成，而带绔是蹀躞带带身的主体部分，因此按带绔形制及组合特点进行划分，可以分为四类。1

第一类：主要由方形带绔、桃心形带绔（或桃形饰件）、葫芦形饰件、圭形铊尾等组成的蹀躞带，其中方形绔是主体。如陈国公主墓出土的玉绔丝鞋蹀躞带系由方形玉带绔11件、大小不一的桃形玉带绔18件、鎏金葫芦形铜带饰2件、圭形玉铊尾1件、圭形玉饰8件、镶玉鎏金铜带扣1件、鎏金铜带箍10件、鎏金小铜带扣4件等饰件构成。

第二类：系由带扣、方形带绔、圆形带绔、不规则形绔、圭形铊尾等饰件构成的蹀凌带。如哲里木盟奈林稿辽代壁画墓出土的金绔蹀躞带系由方形金带绔4件、半圆形金带绔4件、不规则形金带绔3件、葫芦形金带饰2件、大小圭形铊尾5件等构成。

第三类：系由带扣、圆形带绔、圭形铊尾等饰件构成的蹀躞带，其中圆形带绔是

1滕亚秋：硕士论文《契丹带饰研究一以蹀躞带为中心》，2010年。

这一类蹀躞带的主要特征。如陈国公主墓出土的银、铜绔银蹀躞带系由圆形银带绔3件、桃形有孔铜带绔3件、圭形银铊尾1件、椭圆形银带扣1件、银带箍1件、长条凸面曲形饰件2件等构成。

第四类：这一类蹀躞带的特点并不表现在形状上，而主要是在于“古眼”的有无。这一类蹀躞带带绔的“古眼”稀少或者已不是真正具有，只是以具有象征性的有，如“古眼”的图案表示。库伦旗五、六号辽墓中，墓道东壁所绘“墓主人出行图”中，墓主人穿契丹服，腰系红鞋革带，佩弓和弓囊。其上绔不多，并且也不具有“古眼”，一般应是官员或侍从束系。

除以上四种分类，另有一种情况值得注意，这类带子带身是丝绦，无带扣和铊尾，直接系丝绦于身后，并且在其上面佩挂一些什物。如察右前旗豪欠营六号辽墓契丹女尸便系有此种腰带。

2.契丹蹀躞带分期特点

早期的蹀躞带，主要出土于辽耶律羽之、驸马赠卫国王、通辽县余粮堡等地的辽墓，发现的数量比较多，多釆用打制或模铸。如耶律羽之墓出土的铜绔蹀躞带残部便是采用打制与模铸这一手法。

中期的蹀躞带，主要出土于陈国公主驸马合葬墓、解放营子、哲里木盟奈林稿、法库叶茂台五号等地的辽墓。中期出土的蹀躞带较早期多，并且与早期呈现出不同的风格。整体风格富于变化，呈现丰富多彩的画面。

晚期的蹀躞带，主要出土于吉林省扶余县、义县清河门、赤峰市阿旗罕苏木苏木等地的辽墓。晚期的蹀躞带出土不多，呈现的主要特点是带絝为面”的巳不多见，“凸面”的却多有出现，如双辽骆驼岭、赤峰市阿旗罕苏木苏木出土的铜质鎏金带绔，皆是錚面微隆。

3.契丹蹀躞带的工艺特点

蹀躞带的工艺特色主要体现在其带身的装饰，包括带扣、带絝、铊尾及其他一些饰件的造型、纹样、题材、工艺手法、装饰构图等方面。

契丹带饰的纹样，包括植物纹、动物纹和其他图案三类。其中植物纹、云纹使用的频率为高，动物纹使用不多，其他题材的纹饰如火焰纹、联珠纹、人物故事纹等兼而有之。这些题材各异的纹饰风格没有太多变化，造型十分稳定。虽然其纹饰风格前后演变不大，但却可以从中窥见鲜明的文化特色。

契丹带饰的装饰构图多为满地装，多采用单独纹样、平视纹样及适合纹样构图。带饰的成型以打制或模铸为主，另外带饰上多使用铆合的手法。纹样上的处理都采用錾刻、鎏金、抛光、镂空、浮雕、透雕及捶蹀等工艺。它继承了唐宋的工艺特色，并且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

蹀躞带的文化因素主要为中原文化及突厥文化。蹀躞带的使用充分展现了辽与唐宋之间的文化交流与融合。唐时，主体纹饰隐起、鱼子地纹、錾刻、鎏金等工艺，是其常用的工艺手法，而契丹带饰上也大多釆用这些工艺。辽代，在与突厥及回纥的交往过程中，其服饰文化制度受到深刻的影响。契丹带饰具有很强的突厥文化特色，在带具上，突厥的葫芦形带饰、亚腰型饰件、桃形带绔属典型的突厥文物。

契丹的文化呈现多元性，不但受唐宋中原文化的影响，还广泛吸收北方其他民族文化，如东胡、匈奴、鲜卑、突厥、回鹘等文化的影响；对西方文化也予以吸收和借鉴，如中亚、西亚、北亚，甚至遥远的欧洲地区。契丹人在吸收融合这些多元文化因素的基础上，形成了本民族独具特色的文化体系。契丹带饰，尤其是蹀躞带的使用，便是这一多元文化因素的最鲜明体现。